希望这次疫情后,我们能学会善待医生 疫情

希望这次疫情后,我们能学会善待医生 疫情

时间:2020-03-26 11:38 作者:admin 点击:
阅读模式

“没有人知道,一家医院,代表了一座城市里多少家庭的希望。”

和近年来其它刻画庞大医疗体系的《人间世》、《手术两百年》一样,纪录片《中国医生》采取跟拍的纪实手法,用一年时间刻画了国内六家大型公立三甲医院的医护人员现状,涵盖肿瘤科、血液科、ICU等关键科室,力图还原中国医生这个群体的生存现状。

原本该片的排播计划是在2月底,时逢新冠疫情在全国爆发,摄制组临时决定提前播放,希望为目前正在前线的医护人员和被恐慌笼罩的普通人带去一份信念。

这份决心无疑是被看到了的。刚播出不到20天,豆瓣近一万人将其评分迅速推至9.3之高。

纪录片最初的名字是《医心》,但总导演张建珍并不想强调这一点,影片不打算聚焦危重病例的生死争斗,没有用华丽的镜头和煽情的音乐衬托医生这一群体的“崇高”。团队秉持现实主义态度,立足一个职业的真实现状,不迎合被神话的现代医疗,只是用平和、尊重的镜头去触摸这群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我国每天就诊的人数超过2000万,用《中国医生》总导演张建珍的话形容,中国的医院为“超级医院”,医生也是“超人”。

医生是怎么炼成的

一个年轻的医学生从毕业到正式成为一名治疗医师,需要经过多少年磨炼和沉淀?

硕博连读+规范化培训,长达十二年的国家规定学制,将近30岁才能正式开始职业生涯。

千辛万苦走到这一步的人并不多。2019年3月,医学界最权威的学术刊物之一《柳叶刀》发布研究报告,称近10 年间中国培养了470 万医学生,但医生总数只增加 75 万,超过84%的中国医学毕业生最终不会当医生。

诺贝尔奖的历史规律说明,绝大多数从事物理、化学等自然学科研究的人在40岁之前就可取得较杰出成就。而临床医学生更需要不断积累实践和经验,据曾经的统计资料显示,现代临床医学真正成才的年龄在45岁左右,要达到实践上的炉火纯青,还有着更漫长的路要走。

二十岁到三十几岁,足足贯穿一个人从青年到中年的人生岁月,一个优秀医生的锻造历程,几乎承载着小半个世纪的医学发展史。在成为公认的“强者”之前,他们无疑是弱势群体,要承受漫长时间的煎熬。

毫末终成合抱之木。除了嚼时间,拼岁月,一个医生从内到外的成熟,必然要结合过硬的专业素养、超强的心理素质及坚毅的心性、医德磨炼。中国“外科之父”裘法祖院士说:“徳不近佛者不可以为医,才不近仙者不可以为医。”

在结束学业后进入医疗机构的三年“规培”时期,一个医学生还不能完全称之为一个“医生”,他仍是一个要保持刊发文章的“学生”。最终穿上主治医生的白大褂,背后是十一年本硕博、三年规培及主治考试的累积。

一直以来,我国医生主要的执业方式是受聘于医院,截至2014年,全国注册执业医师总数不到300万,他们要承担起十二亿人口的医疗健康诊治工作。

医务人员、医疗资源始终处于供不应求的紧张状态,在这样的情况下,平均落到一位医生身上的工作强度及负担,必然在以与工资匹配不相当的速率上潜滋暗长。

截至2018年年底:我国医师数量达到360.7万,年诊疗人次数达到83.1亿。医生这一庞大群体不断扩充,同时社会对医疗资源、技术的要求更在不断膨胀。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一个成熟的医生已经脱离了单单作为一个职业的身份,往往承担着远远不止一份工作的强度。

第一集河南省人民医院脑卒中中心主任医师像一个死神一样,盯着全国死亡概率最高发的心脑血疾病,但他的任务是救生——随时随地要准备迎接突发状况,每次抢救、手术下来都身心俱疲。

朱良付骑着他的电瓶车随时待命,风里来雨里去,担心有一天突然死掉,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浪费”。

“天天就这样作息不规律,我就担心有时候我会突然死掉,但是我不能死。我现在是主任医师,我们差不多得用25年的时间,才有可能培养出来一个这样的。我现在44,如果我死了,那就是浪费国家资源。”

哪怕是在第三集《妙手》,透过一群为孩子改造外形的医生,描摹出的相对平和、温暖的医院图景,片中旁白也会这么形容医生们的工作状态:“他们(医生)每天的生活就是一台手术接着另一台手术”。

目前,国内医院的每一个青年医生都要从住院医生做起,全方位的历炼,高强度的工作,不断催促着他们快速成长。

纪录片第二集的烧伤科医生徐晔,最近主要工作是帮一名全身烧伤百分之九十五的患者换药,每天一次,一次要换两小时。

然而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繁复的治疗工作和对他人痛苦的忍受,还有经济压力下家属意愿和救治原则的双重撕扯。年轻医生徐晔开始想,没有办法真正地感同身受,但至少可以将心比心。

一个普通家庭,要用30多万做植皮手术,5%的皮肤拿去覆盖身体剩下95%的伤口,家属再三思酌后决定放弃手术。这一段让很多荧幕前的观众大为愤怒,纷纷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片中儿子。但患者真正面临的困局,恐怕只有与之面对面的医生才能尽最大可能“将心比心”。

现代医学的循证性使得医学在认识生命现象、征服疾病方面,成了无可替代的桂冠王者。但同样表现症状的疾病,不同人由于自身特质而对病症的易感性不同,大大加重了诊断工作的难度与复杂性,医学人才的培育因此更显得复杂而困难。

《中国医生》的导演张建珍在六年前拍过另一部真人秀节目《因为是医生》,虽然并非记录的形式,但仍然把镜头集中在青年医生琐碎冗杂的工作和学习中,传递了中国医生成才的真实历途。

在成为“前线栋梁”之前,他们的医生生涯都是艰苦而晦涩的,没有光环,也没有背负多么崇高的敬意。

医疗人员面临的风险也从来不比艰辛和荣誉少。2003年春季非典流行期间,世界各地的非典病例中,医护人员占据20%~30%。

这次的新冠肺炎病例数据尚未定型,但这次疫情造成的病亡人数远高于SARS,不难想象,各疫区的医疗人员每天都的确游走在生死线边缘。

医者“人”心

“所有行业中成为先生的有两者,一个是医生,一个是老师。”第三集《妙手》里西安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麻醉手术部主任医师王强以此概括医生的“责”与“能”。

在中国,医生一职历来被奉为神圣。人们赋以“华佗在世”、“妙手回春”等不吝溢美之词,在人类生死存亡极大依靠自然条件的时候,医者几乎是“悬壶救世”的唯一人选,其受到的崇敬相比起“爱戴”更近似一种“爱惜”。

从古时候的“先生”到现在的“医师”,尊称折射了全社会对整个医疗行业的信任。

现代医疗集更复杂的商业关系、人际关系于一体,人们面临经济、精神情感等多重压力,医生作为医疗机构的主体,不仅要面对层出不穷的繁复病例,还要斡旋于万千医患关系之间,恰当把握职业素养、人伦情感的平衡。

在医学伦理学家严重,医生这个职业的至高伦理原则,就是医患利益统一,社会效益居先。纵然如此,患者在面对医疗工作者时,仍然极可能把“医生”和“工作者”两个概念一分为二。

就像第一集《挚诚》里开篇就提到的,患者家属可以一边“想把你撕成碎片”,一边让你帮她看看高血压。

深知这是一个好医生,但并不妨碍投诉他。这不是“医患矛盾”四个简单的字可以概括的,它涵盖了医生与患者共生互存的基本关系,涉及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理解与共情的能力。

从科研到临床,许多人几乎都忘记了,所有的医疗工作者首先都是一个完整的人。他们也会生病、死亡,也会在面对病毒时茫然无助。

《中国医生》的视域没有集中于医院内,而是同时呈现了一个医生也作为一个“人”的性质。镜头对准医院里忙碌工作的状态,也转移到主任医师回到家后吃饭的画面,学霸医生夫妇为儿子庆生的画面,力图还原医疗工作者自己的生活。平凡,琐碎,和脱下职业服后的任何人一样。

从开始拍摄到全程后段部分,导演张建珍发现,“所有在对医生的满意度调查中,急诊最低,满意度不到50%。”

为什么?危重病例患者及家属往往带有强烈的情感和情绪,医生所做的一切,在他们这里,只有成与败,没有已尽全力。

具有七情六欲的人,穿上白大褂,就变成了患者眼中的“神”。然而,人对神存在幻想,存在期待,当病人需要一个医生时,他甚至必须放弃一切。

他们背负了这个社会累如山重的期待和责任,也同时背负着近乎苛责的要求和无以复加的恶意。

就在2019年末的杨文医生遇害事件发生后,12月28日通过的《基本医疗卫生与健康促进法》表明,威胁、危害医疗卫生人员人身安全的将被判入刑。

对伤医暴力的零容忍,是为了确保医疗从业人员的继补和存续,是对医生的保护。

据《中国卫生统计年鉴》记载的全国一年卫生工作服务量推算,假如医院一天不工作,全国将有1700万病人无处求医,378万住院病人无人照顾,10万名需要手术的病人不得不延期手术,约2万名危重病人无法抢救,45万新生命面临危险……

在意外、疾病层出不穷的社会状况下,每减少一名医生,都可能造成对成千上万人健康和生命的影响。

方舱医院连续建立后,中国工程院副院长王辰说,“有医生感慨,感觉二十年前那样的医患关系又回来了。”

曾经那种对崇医尚礼的敬意,真的回来了吗?

这是这次疫情爆发抛出的疑问,也是在整个社会上空扣响的又一次反思。

从现在开始,善待他们

《中国医生》没有像以往的医疗主体纪录片《人间世》那样聚焦“死亡”的探讨,也不像《生门》《急诊室故事》一样着力于刻写极端个体情况。

它就像一张细腻编织成的绵密的网,力求探入真实的细节,摒除任何可能的偏见。

拍摄过程会面临各种突发状况、判断和抉择,面对层出不穷的生死、是非交替。而它不执着于渲染医院这个生死场的残酷与脆弱,而是完完全全从医生这个群体出发,在中国的“超级医院”里,他们一直在被渲染,同时也一直在被忽视。

就在新冠病毒疫情笼罩下的此时此刻,从武汉到湖北乃至全国的医生护士都站在了抗击病毒的第一线。而据导演张建珍的透露和确认,《中国医生》片中的很多医护人员,已在奔赴到了抗疫前线,包括四川省华西医院的尹万红医生、浙江省人民医院的何强医生、西安交通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施秉银医生……

我们不是要以“伟大”、“崇高”等形容词编织一个光辉的陷阱,诱导一个又一个赤子之心纷纷往里跳,更重要的,是唤醒每个皆有可能作为患者的普通人,以同等量的普通人心态去看医生。

他们不是神,更不是我们的对立面。这场爆发的疫情中,他们是手持盾剑挡在最前面的那批人。

从李文亮开始,人们悲恸着呼吁归还医生一个“普通人”的身份,众人能意识到他们会累,会疼,会遭遇疾病和死亡,给予医疗工作者应有的爱护和体恤,是对整个行业最大的尊重。

就如“一条”采访总导演张建珍时,她所说的:“他们(医生)真的是在徒手抢救,我更希望在疫情结束之后,所有医生都可以被善待。”

作者 | 南风窗记者 肖瑶